苍天之野的东境,有一条大河,名为济水。
金蝉子沿江而行,走一处,住一处,讲一处。
他不讲神通,不讲法术,讲的尽是些最寻常的道理。
济水北岸有个村落,村中有个寡妇,男人被神庙征去当了祭品,再也没回来。她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,白日里种田,夜里织布,日子过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。
村里的神巫说她是灾星,克死了男人,要她把最小的儿子送进神庙赎罪。
那寡妇抱着孩子跪在神庙之前,哭了一整夜。
金蝉子路过此地,在神庙之前停了下来。
他没有像旁人一样跪,也没有去砸那座神庙。他只是坐在那寡妇的身旁,陪着她坐了一整夜。
天将明的时候,金蝉子开口了。
金蝉子道:“施主,你信命么?”
那寡妇双眼红肿,茫然地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道:“信……不信……大师,民妇也不知道。他们都说,我的命是苦的。”
金蝉子道:“他们是谁?”
“是……是神巫,是庙里的祭司。”
金蝉子又问,道:“他们说你命苦,你便命苦了?那他们叫你把孩子送进神庙,你若是不送,又能如何?”
寡妇怔住了。
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神庙要人,便给人。祭司说她是灾星,她便觉得自己是灾星。至于为什么,没人告诉过她。
金蝉子道:“命这东西,不是别人嘴里的东西,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你的男人没了,这是苦难,可苦难不是罪。你养大了三个孩子,这是功德,可这功德,不靠神庙给,是你自己挣的。”
“把孩子抱回去。好好种田,好好织布。谁再来说你是灾星,你就告诉他,你的命,自己做主。”
寡妇抱着孩子,愣愣地看着这个僧人。
她不懂什么叫佛法,不懂什么叫大道。可她听懂了最后那句话。
她朝着金蝉子深深地磕了一个头,抱着孩子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从那一天起,这个村落里多了一个不下跪的女人。又过了几年,村子里多了十几个不下跪的女人。再过了几十年,济水北岸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庵堂,庵堂里不供神,只供一句话。
命由己立,福自己求。
金蝉子一路行去,这样的故事,讲了一千遍,一万遍。
有人在田埂上听过,有人在病床前听过,有人在绝望的大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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