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从省城开出来的时候,天还没到正午。
三辆考斯特,前后各一辆特警的装甲车护着,车队打着双闪驶出省委大院,拐上主街混进了车流。路边有人停下脚步张望,还有人掏出手机想拍,被便衣拦下了。
钟正国坐在第一辆考斯特靠窗的位置,面前折叠桌上摊着一份红头文件。纸是新拆的,墨迹早就干透了,国徽印章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,印泥那道凹痕摸上去还带着压手的力道。他摸了摸领带,系太紧了。大拇指塞进领口松了松,又觉得松了不像话,重新拽紧,指尖在结扣上来回按了两下,让它端端正正卡在领口正中间。
双规一个省委副书记,他不是头一回带队。可这回不一样。这回被调查的人坐在家里等着他们上门,还备好了四个纸箱的东西。他办过的案子少说也有几十件了,头一遭遇上这种阵势。这算什么?自首不像自首,检举不像检举,倒像一场早就排好了顺序的交接。
梅仁义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,两手搁膝盖上,手指头隔一会儿就抖一下。从上车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,也没跟任何人对过眼神,一直扭头看着窗外。行道树往后飞,电线杆往后飞,广告牌往后飞,外面阳光白花花的扎得人眼酸,可他就是不收回视线,也不拉窗帘。他在看什么,大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。
车队出了市区,拐上省道。路一下变窄了,两边树也密了起来。车窗外闪过一片又一片农田,稻子早收完了,地里就剩齐刷刷的稻茬,枯黄色的,一排排杵在干得裂了口子的泥巴里。偶尔有栋农舍从树后头冒出来,红砖墙,石棉瓦顶,门口吊着几串干玉米,一晃就过去了,被甩在车屁股扬起的尘土里头。远处山影越来越清楚,墨绿墨绿的,竖在天地中间像一堵高墙。越往南开山越高,那些山包包一个挤一个,把天挤成窄溜溜的一条。
钟正国侧过头看着那片山影,古青山的别墅在城南水库边上,地图标得明明白白,梅仁义也翻来覆去描述过好多遍。从哪个路口拐下去,过了第几根路灯,瞅见那棵大榕树就打方向盘。他问过梅仁义一回,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。梅仁义没答。他没再问。一个秘书能把领导的别墅路线记得比自己老家门牌号还熟,还用问吗。
车速慢下来了,车窗外冒出一大片水面,灰蓝色的,太阳底下泛着碎金子一样的光。
水库到了。
岸边一溜榕树,气根垂到水面上,风一吹晃晃悠悠的,跟老人在水边洗胡子似的。水面很阔,一眼望不到对岸,只有远处的山影子在水天相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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