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身上移开,重新投向前方那道正在缓缓逼近的夔门。
前路两岸峭壁,亿万年来被长江水劈开的石壁从江面垂直拔起,直插云霄。
午后的日头被崖壁半遮,光线从狭窄的峡谷顶端倾泻而下,在江面上劈出一道金光闪闪的裂痕,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线光明。
船队正逆流而上,船工们喊着号子,纤夫在崖壁栈道上弓着腰,缆绳在船舷上绷得吱嘎作响。江水在这里被挤压成一道狭窄的激流,浪头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水花被峡谷里的穿堂风卷起来,打在脸上又冷又涩。
陆安望着眼前之景,忽然问冉平:“你可记得我们已多少次经过这三峡夔门了。”
冉平想了想,摇头说记不得了,只知道第一次来是要去找文督师送信,一晃已经三年多了,途中多少次往来奔波。
东征湖广,东征江南,东征荆州……
他也不知道还会经过这地方多少次,方能恢复这天下才。
陆安笑了笑说:“快了,天下州县数百,往往并非一城一地的逐城夺取……”
陆安看过很多历史,在历史上不管唐宋元明清,夺取天下的战事也不约而同都是前面难、后面快。
因为势力人心往往只需达到某个临界点,便是天下人心思归,数省皆来投,而并非大江南北数百州县都需逐一血战攻坚方能收复。
“我心中已有了计划,到那时,如果顺利的话,整个云贵川应该便能真正站在统一战线上吧……”
陆安将手按在船舷上,目光越过夔门两岸的峭壁,望着峡谷尽头那一线被挤压得愈发狭窄的天空。
江水在脚下奔腾咆哮,千万年来不曾停歇。
他在心底默默地想着那些他记不完全的农事,沤肥坑的配比,草木灰和骨粉的比例,玉米育种要选什么样的穗子。
这些细节他在后世翻过的书里看过,如今脑海只剩零星的片段,但他可以跟老农们一起再琢磨。
可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,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楚,那就是云贵孙可望内战后降清。
他虽记不得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了,也许是明年,也许是后年,甚至可能是大后年。
来到这个世界后,陆安一直想要尝试改变历史的轨迹,他也的的确确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。
张名振、寇白门现在还活着、陈士铎正在救更多的人、荆州回到明军怀中、天下抗清势力更加亢奋。
但同时也有很多人还是往既定方向继续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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