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中午,赤武营中军大帐内,空气比昨日更加燥热沉闷。
帐外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,帐帘半卷以通畅新鲜空气,透进来的光线里浮着细密的尘埃。
诸将或坐或立,皆是围着帐内那巨大的湖广地图。
昨日突然收到常德水师覆灭的消息后,所有人都在等刘文秀那边主力的确切动向,才可以此为依据,让赞画房和其他几部夔东军阀做出对应决议。
而今日陆安再度召集他们议事,也是因为刘文秀的回信来了。
冉平正在念信,刘文秀的笔迹潦草又急:
“……文秀此番出师,原拟水陆并进、夹击常德,不意天不佑明,沅江暴涨,道路阻绝,陆师滞留泥淖数十日,竟不能与水军会合。
卢明臣忠勇可嘉,然贪功轻进,为敌所乘,千艘战船尽付一炬,万余水师或死或俘。明臣中箭坠江,尸骨无存;双礼身被重创,至今卧帐不起。此皆文秀料敌不周、调度失当之过,虽百死莫赎……”
冉平念到这里顿了一下,帐中无人说话,众人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。
“文秀本欲收拢余部,仍以陆军余部四万进逼常德,与东平侯、夔东南北呼应、牵制清虏。然军中兄长旧部以‘出师无功’为由,公然抗命不从,反以秦王令箭迫文秀解兵。
文秀名为抚南王,此时实则麾下亲信不过千余,积粮又随水军为清军所焚,云贵补给断续难料。
今清虏乘胜增兵辰州,防线日固,文秀再战无益,徒损将士性命。已做好准备奉秦王严命班师回滇,兵权尽释,发往昆明闲住。”
冉平看到接下来的内容后,他虽然表情没变,但是语气中也变得明显焦躁起来。
“此番东征,功败垂成,文秀自愧无以面对云贵,更无以面对东平侯与夔东诸公。惟愿东平侯早日收兵,保全精锐,以待来日……”
“领清虏湖广兵力已可全力北顾,切不可孤军深入,切切。”
信念完,冉平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,退后一步,不再说话。
大帐内一片死寂,静得能听见帐外远处沮漳河的流水声。
李来亨和刘体纯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,昨天还只是惊讶于西营前锋和水师败了,今天刘文秀这封信不像是在传达最新军情,更像是在尽他最后的努力,言语之间更是颓废。
对方麾下四万陆军眼下不是没有战斗力,但军中的孙可望安插的心腹派系公然抗命不从,等于是从背后捅了他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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