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奏送出去的一瞬间,屋外正好骤然炸开一声惊雷。
那雷声不是从远处滚过来的,而是直接在头顶上炸响。
还没等堂中众人的耳朵从雷声中缓过来,屋外暴雨便倾盆而下,纷纷重砸在屋顶的灰瓦上。
雨水顺着瓦楞涌下来,从屋檐上挂下一道又一道白花花的水帘。
庭前那株树瞬间被浇得枝叶乱颤,满地的枯叶和浮尘被第一阵雨点打起来,又被随之而来的大水冲得干干净净。
远处黄鹤楼的身影在雨幕中变得模模糊糊,只能勉强看清一抹青灰色的轮廓,像一艘在波涛里浮沉的孤舟。
洪承畴腹部的旧伤像是被这场暴雨唤醒了一般,疼痛以箭头刺入的那个点为中心,向周围缓缓扩散。
如今,只要是阴天他伤口便剧痛难耐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深处慢慢撕扯。
他捂着肚子,手指用力按在旧伤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周遭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晃,半数被穿堂风扑灭,剩下的一半也在勉力支撑,将堂中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飘忽不定。
洪承畴疼得花白的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大口喘息着,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,看着那些被狂风卷起的雨帘在天井里胡乱飞舞。
他低声喃喃:“以前是我小看你了,你这小家伙……”
屋外闪电又亮了一下,将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表情不是愤怒,也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猎人终于承认对手与己相当的郑重。
“我不会再犯同样的失误了,我会正视你,在你再敢冒头的时候,给予你毁灭……”
雷声滚过,吞没了后半句话。
惊风穿堂扑面,堂内烛火应声灭了三根,仆人慌忙去点,洪承畴却摆手示意不必了。
他依然看着屋外,依旧死死地盯住窗外什么都看不清的狂风骤雨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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