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从珂没有接话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柳絮几乎以为他睡着了。然后他忽然坐直了身体，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，转过身面对着她。御案上的烛火在他眼底投下两簇微小的光，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个帝王应有的锐气，只剩下满眼的疲惫。
“刘五娘，朕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。这件事朕不想交给朝中的大臣，他们现在各怀鬼胎，朕信不过。也不想交给宫里的内侍，如果石敬瑭那个莽夫打进皇宫，这些内侍们会立马倒戈，打开宫门迎他们的新主子。”李从珂的声音没有起伏，“朕在这宫里住了这么多年，太清楚他们的德性了。平日里跪在地上喊万岁，喊得比谁都响；等叛军打到玄武门，第一个带头开城门的就是他们。到时候传国玉玺、内库财物，都会变成他们献给石敬瑭的投名状。”
柳絮跪在地上，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。她预感到他要说什么。
李从珂从腰间解下那把铜钥匙，又从御案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金令牌。令牌正面刻着御前行走四个字，背面是一条五爪蟠龙，那是只有皇帝本人才能颁发的御前特使信物。他把这两样东西一并放在她手里，钥匙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，令牌边缘有些磨损，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。他的手指在令牌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抚摸一个跟了自己很久的老物件，然后收回了手，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。
“含章殿、神霄阁两处宝库的钥匙，加上传国玉玺的暗格钥匙，都在你手里了。朕已经吩咐过禁军统领，你持此令牌可在宫禁中自由通行，任何人不得阻拦。朕要你把这两处宝库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尽快封箱造册，连同传国玉玺一起，随时准备从玄武门转运出宫。朕会安排一队禁军护送你。记住，不管外面传来什么消息，不管朕在不在，你的任务就是把东西安全送出洛阳城，一件也不能落到石敬瑭手里。”
柳絮低下头，看着掌心那把铜钥匙和那枚金令牌。钥匙上还残留着李从珂掌心的余温，令牌边缘被摩挲得发亮，不知在这个帝王腰间挂了多少年。她缓缓合拢手指，将这两样东西紧紧攥在掌心。
“陛下放心，奴婢在，这些东西就在。”
“朕这辈子，看错过很多人。看错了石敬瑭，以为他会念在永宁公主的份上守君臣之节；看错了张敬达，以为他会誓死替朕守住晋阳；看错了满朝文武，以为他们会在国难当头的时候站出来帮朕守着这江山。朕希望这一次没有看错你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，那些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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