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抬眼，隔着门板，像能看见外头那人发白的脸色。
“回震？”他轻轻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没有半分退意，“那就让它震。”
说完，他没有再压手，而是反手将那道仙骨认主裂纹往碑脚灯引孔上一按。
轰。
不是爆炸，是一声极沉的回响，像整座碑从底下被人猛地提起了一角。碑脚处的灯引孔骤然亮成一线，青铜、玉白、灰金三色光沿着孔位交错迸开，纸背的碑纹像活过来一样一层层翻动。
那一瞬间，屋内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证纸背面那张“税碑”，原来只是外壳。
壳底下，正安静悬着一排排极小的命灯座，像无数被折叠起来的灯盏，等着被重新点亮。每一盏灯座下，都压着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命线，线尾牵向更深、更远的黑处。
而江砚掌心那道裂纹，正好落在最中央那盏灯座上。
灯座亮起的同时，他胸口忽然一紧，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沉底处拽了回来。那感觉并不轻松，反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剧痛，仿佛骨与魂之间被人强行接上线，硬生生把快断的命，重新缝了回去。
江砚闷哼一声，手指微微发颤。
可那一声哼过后，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沉，更稳。
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，自己胸腔里那盏原本几乎熄死的命灯，真的回来了。
不是恢复。
是回归。
像一条被押走太久的命，被碑脚松手后，终于循着仙骨的裂纹，一寸寸找回了自己的灯座。
门外终于有人失声喊了出来。
“命灯回潮了！”
这一声喊，几乎把整条廊道都震得发空。
江砚却只是缓缓抬起眼，望着纸背那一排排逐渐亮起的灯座，声音低而冷。
“现在才开始怕，太晚了。”
他抬手，掌心裂纹与纸背灯引孔相贴，青白光顺着指缝流入碑纹深处。那一刻，灯座里原本死寂的灰线开始一根根回弹，像被唤醒的脉络，顺着碑脊向外蔓延。
而在最深处，一道比命灯更沉、更暗的炉影，也在这一瞬悄然浮出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