疑着没去救。
他还没出声,黑暗里先有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问了一句:
「你为什么没下水?」
他愣了一下:「我没敢下水。」 这句话托着他往上蹿了一大截,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但这是一句回答。
收据背面第二条:不答问题。
回答就是同意。
过了几秒,那个声音又来了。
这回它换了个调子,年轻,带着罗弗敦口音,跟他兄弟落水前在船尾喊他的时候一模一样:「大哥,救我!」
那人浑身一僵。
他张开嘴,喉咙里的回答已经顶到了舌根。
这时候,人链中段有人哼起了歌。
声音很轻也不成调,大概是在战壕里蹲在踏板就着冷饭随口哼的:
「一声不应,二声不应……」
是科尔曼。 他死前那几个礼拜,连里传着一本一便士的小册子,传得卷了边。
矿工出身的军士念得最响,念完了还要拍着大腿说这是正经的井下规矩。
科尔曼大概就是那时候听会的。
「湿的不认,冷的不认……」
这首歌,五朔节前夜几十万人唱过。
唱得太多,在灵界里磨出了沟。
科尔曼一开口,整条人链顺着沟一起哼了起来。
几万个死人,几十个活人,有的记得词,有的只记得调,有的连调都记不全,就跟着嗡嗡地哼。
「大哥,下水来!」那个声音第二次叫。
叫声顺着那道沟,从那人耳边滑了过去。
他哼着歌,眼泪往下掉,嘴里那个「嗯」始终没出来。
「大哥……」 这是第三声,也滑过去了。
那个声音停了一会儿没再叫,三声不应,它去找下一个了。
他哭着往上爬,哭得像个孩子,攥着前面人腰带的手一直在抖。
李察躺在床上,听见自己写的词被死去的朋友唱了回来,把被角攥在了手里。
科尔曼哼完一遍,又从头哼了一遍,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也得往上走。
他想了想,说了一句:
「如果我憋气两分十一秒……」
他往上了,害得几万骑也跟着憋了一口气,憋到肺里发疼,鼻子里全是烂菠萝的甜味和胡椒味。
好几个新人憋不住,一口气吐了出来。
科尔曼又想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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