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,天际的铅云压得很低,带着北方特有的肃杀。
反间谍司的黑色吉普车隐蔽在一条死胡同的阴影里,车身仿佛与周围融为一体。
沈砚舟坐在副驾驶,手里端着军用望远镜,粗糙的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镜筒,视线死死锁定着斜前方一座大杂院的斑驳木门。
“头儿,目标出来了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暗哨压得极低的声音,伴随着极其轻微的电流沙沙声。
镜头里,王建军慢吞吞地迈过门槛。
因为之前搬运材料意外将手臂摔骨折了,他正处于工伤休假期。此刻,他的右臂打着厚重的石膏,用一根宽大的白布条吊在脖子上。
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、因为伤痛而行动迟缓的病号。
在人流如织的下班高峰期,这样一个连走路都因为失去平衡而略显摇晃的伤员,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防备。
哪怕是身旁骑着自行车按着响铃急匆匆经过的工人,也只会皱着眉头避开他。
“他没骑车,走向了电车站。”
“各小组注意,保持距离!二小组同车跟进,不要咬的太死。”
沈砚舟放下望远镜,下颌线崩成一条锐利的直线,眼底闪过一抹鹰隼般的寒芒。
如果是普通的特务小喽啰,这种风口浪尖绝不敢顶风作案。
但钱德福那只老狐狸恰恰反其道而行之——在这风声鹤唳的当口,还有什么人,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骨折病号更具欺骗性?
简直是把灯下黑玩明白了。
电车摇摇晃晃地在西单百货商场停下,随着刹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。
王建军下了车,脚步踉跄了一下,他没有去副食品柜台排队,而是径直走进了街角的新华书店。
书店里人头攒动,翻书声与低声交谈交织在一起。
王建军来到二楼的“农业与机械技术”书架前。因为右手废了,他只能用左手笨拙地在书架上翻找,动作显得极其吃力,时不时还会被旁边挤过去的人撞得一个趔趄。
沈砚舟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粗呢子外套,站在隔着两排书架的文史区。他随手举着一本《唐诗选》,目光却不曾在字句上停留半分。余光透过书本的缝隙,死死盯着王建军的每一个微小动作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王建军似乎找得很烦躁,左手用力一抽,一本书没拿稳,“啪”地一声重重掉在了水磨石地板上,溅起微小的灰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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