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来。霓波坐在老祖旁边的石头上,看着毯子上睡成一团的双头豹。火栗从帐篷里溜出来,凑到毯子边闻了闻,被豹在睡梦里伸爪拍了一下鼻子,它委屈巴巴地跑回来趴在霓波脚边。冰原狼趴在帐篷门口打盹。三只小老虎从帐篷里探出脑袋,看了两眼又缩回去。清澜和黯从谷口方向走回来,对霓波点了点头。清澜手里提着一只小水囊,里面装着从湖边打来的水。她蹲下来把水囊放在老祖脚边,对霓波说:“醒了让他喝。”霓波谢了一声,接过水囊放好。
太阳从谷顶一线天缝里照下来,暖融融的,把黑沙谷底那层阴冷压下去大半。老祖在睡梦里翻了个身,手从外袍底下伸出来,搭在霓波膝头。霓波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,没有躲,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把外袍往他肩上拉了拉,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,望着毯子上那两只睡成一团的双头豹,望着湖边打盹的冰原狼,望着帐篷门口那三只探头探脑的小虎,望着远处谷壁上那些被日光照亮的黑沙。风从谷口灌进来,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又放下。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,低下头,发现老祖搭在她膝头的那只手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轻轻攥住了她的裙角。攥得很轻,像怕她走。霓波没有动。她把另一只手覆上去,盖在他手背上,轻轻按了按。然后她就那么坐着,直到日光从谷底一寸一寸移过去,移到帐篷顶上,移到谷壁上,移到天缝那一线天光渐渐转成暗红色。傍晚的风从谷口吹进来,带着远处沙漠的干燥气息。毯子上双头豹醒了一只,左头先睁开眼,看见右头还睡着,没有闹,只是伸了个懒腰,然后凑过去在右头脸上舔了一口。右头被舔醒了,甩了甩脑袋,两只头对看了一眼,又同时把脑袋搁回毯子上,继续睡。霓波又忍不住笑了。老祖在她膝头动了动,迷迷糊糊睁开半只眼,问了一声:“签了?”霓波低头看他:“签了。”老祖嗯了一声,又闭上眼睛。霓波把他的手从裙角上拿开,握在自己掌心里。他的手很暖。她把他的手翻过来,看见掌心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痕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。她用拇指在那道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然后合上他的手,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膝头。谷口的暗红色天光一寸一寸暗下去,黑沙谷底亮起了第一盏灯。
夜色越沉,谷底的风转凉。黑沙公主的大帐也点了灯,布幔透出融融灯火,一阵低低的歌声顺着晚风漫过谷底,是黑沙公主娇柔的声音:花开花谢,人未变。真情假意,心已改。新颜旧貌,情不在...老祖忽然睁开了眼睛,他挣起身子,对霓波说:对不起,我想陪她再喝几杯酒,我答应了她赴完混沌的宴会后回来陪她喝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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