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下,风眼外的飓风轨道折射出一整条彩虹,横跨天际。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松动了一下。不是原谅,不是释怀,是松动。是扛了多年的恨意里,裂开了一条极细极细的缝。缝里透进来的是风,是月光,是玉米地和萝卜的泥土味,是韩昌山谷里停住的剑,是杨思纯花园里的凉茶,是胡嗖那手看似狗爬的书法,是他还没见过面的儿子值完夜班回家时那扇亮着的窗。
“胡嗖前辈,你那个‘风’字,能不能给我写一幅?”
胡嗖把萝卜拔出来抖抖泥,哈哈大笑:“想要就拿去!我这有的是——不过你可别拿去跟王羲之比,他说我的字‘筋骨俱散,毫无章法’,我说放屁,老子这个字是他写不出来的东西,他用的是笔,我用的是三千年的风。”
郑明俊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还带着泥土腥气的萝卜。他忽然觉得这张二十岁的脸不那么陌生了。也许混沌老祖救他时给他的不只是复活,是重新活一次的机会。他花了这么多年拒绝这个机会,现在他想试试。试试像韩昌那样收剑,像杨思纯那样种地,像胡嗖那样把罪和功都交给风去评判。试试做一个普通的父亲,在儿子下班时问他累不累,在他加班回家时给他留一盏灯。
远处,白象星博物馆餐厅二楼。服务生依旧守着那把短刀,刀鞘上的符文在灵石灯光下微微发亮。一个穿联邦军装的年轻人走进来,他军装领口别着副总参谋长的徽章。他走到吧台前,看着那把刀,问服务生:“这把刀是谁留下的?”
“一个笑起来很复杂的人。”服务生说,“他说,如果天亮之前他没回来,把刀交给一个叫清澜的姑娘。”
郑小年伸出手,指尖碰到刀鞘上那个符文。符文在他的触碰下亮了一瞬,然后重新暗下去。他把刀拿起来别在自己腰间,动作很轻很稳。他不是清澜,但他认得这把刀,也认得那个笑起来很复杂的人。
“他回来了。”郑小年说,“不用等天亮。”
他转身走出餐厅,军靴踩在白象城石板路上,每一步都踏得踏实而笃定。远处月光洒向紫月星总部后花园的玉米叶,洒向风之眼风暴轨道上不散的彩虹。灵石灯海依旧在夜色中浮浮沉沉,而漫长如星辰的旧债,终于如星光般在日间隐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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