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君捋了捋胡须,对着光影说:“告诉他,种子早就种在东山谷了。自己去数。”惜若行了一礼,光影消散,通讯断开。
天庭那边解决了。混沌老祖低头看着棋盘上那枚裂开的金丹壳,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。他的手从青烟里伸出来,第一次显出了具体的形状——五根手指,指节分明,掌心有纹路,像凡人的手。他把金丹壳拈起来,放在掌心里,慢慢合拢。
“告诉她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不催她。网什么时候想收,就什么时候收。收完了,也不用走。”
老君端起茶又喝了一口,点了点头。混沌老祖的身影开始变淡,青烟从殿顶往下消退,先是双腿,然后是躯干,然后是肩膀。在最后一丝青烟消散之前,他忽然停住了。
“老君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丹方里,有没有一味药——叫‘后悔’?”
老君放下茶杯。丹炉的火光照在他脸上,皱纹深刻如刀痕。沉默了一息,两息,然后说了一句不是回答的回答。“我炼了它三千年。每一炉都烧焦。”
青烟彻底消散了。丹炉里火焰平稳下来,炉膛深处那团灰烬终于停止了旋转,缓缓落在炉底,化成一撮极细极白的粉末,像雪,像盐,像碾碎的星。老君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,拈起那枚裂开的金丹壳,投进炉膛,关上了炉门。
紫月星,东山谷,黎明之前最暗的时刻。老刀站在玉米地中间,手从一株玉米的秆上拿开。就在刚才,他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微微颤了一下。不是地震,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被抽走了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接通了。风从玉米地那头吹过来,裹挟着一股极淡的甜味,不是玉米,不是泥土,是他在某个梦里的味道——很多年前他梦见一个道士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,空气里飘的就是这个味道。
三三站起来,仰头往天上看了看。天上没有什么异常,云层很厚,遮住了星星。但三三看的位置不是星星的方向——是兜率宫的方向。它的六只眼睛里倒映着云层深处某扇正在缓缓关闭的炉门。炉门关严的那一刻,它眨了眨眼,把脑袋搁回爪子上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。
不是它的叹息。是某只小蜘蛛在它的记忆里叹了一口气,这口气憋了数千年,终于吐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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